27.6.11
你總是同時做許多事情：你看書、聽收音機、談天、抽煙、吃、喝。你是張著大嘴的消耗者，渴望著並且準備著吞食所有的東西－畫片、 電影、飲料、知識。
資本主義自始就是以此為基本結構。然而，現代的資本主義特性儘管仍然如此，其中某些因素則已改變；這些改變賦予現代的資本主義一些特質，並且對現代人的性格結構造成深重的影響。由資本主義發展的結果，我們見到一種不斷擴張的資本集中和資本專注現象。大的企業不斷擴大，小企業則漸被榨取毀滅。在這些企業上投資的人同他的企業被隔離得越來越遠。上千上萬的股東「擁有」他們的企業；一個拿高薪的經理部門經營著這企業，但對它卻沒有擁有權。這個經理部門關心企業擴張，關心經理部門自己的權力，更甚於這企業的更大盈利。資本的不斷集中以及有權力的經理部門之出現是與勞力運動相並行的。不論是好是壞，資本和勞工方面的主動者都不再是個人，而移轉到了經理部門。失去獨立性的人不斷增多，轉而依賴偉大的經濟王國的經理人員。
資本集中的另一個重要結果──也是現代資本主義的特色──是工作編制的特殊方式。龐大的集中化企業以及徹底的勞力分工，使得工作者失去他的個體性，使他變成了附屬於整個機器的一個齒輪。在現代資本主義中，人的問題扼要敘述如下：
現代的資本主義需要大量的、順利合作的人員；這些人員需用的消耗品必須越來越多，而他們的口味則必須可以標準化並且很容易受影響，很容易被預料。資本主義社會需要人們覺得自由獨立，不受制於任何權威、原則或良心──然而又心甘情願接受命令，做期望他們去做的事，毫無磨擦地適應社會機器；它需要人們能夠被指引而毋需暴力，能夠被領導而毋需領袖，能夠被煽動而毋需目的──除非是成功等目的。
結果如何？結果現代人同他自己，同他的人類同胞，同自然疏遠了。他已經被變造成一個貨品，把自己的生命當作投資來體驗，這個投資在現存的市場條件之下必須為他取得盡可能的最大利益。人與人的關係本質上變成了互相疏遠的機器人之間的關係，為了安全，每個人都緊緊貼附群體，不論在思想上、情感上和行動上都不要與人不同。然而，每個人雖然盡力試圖與他人接近，卻仍然是根本孤獨，被深刻的焦慮不安以及罪惡感所浸透──這些感覺正是由於人類的隔離不能突破所產生。我們的文明提供出許多減緩劑，幫助人們有意地不去查知他的孤獨；最重要的是刻板的、機械式的工作，這使人們察覺不到他們最基本的人性願望，察覺不到他們的超越與結合的需要。由於僵規式的工作還不能完全達成這個目的，人們又以一致化的娛樂，由娛樂工業所提供的聲色方面的消極消耗來逃脫他未曾意識到的絕望；不斷購買新物品，瞬間又以更新的物品來取代──這種滿足也提供了助力。現代人與赫胥黎在《美麗新世界》（Brave New World）中所描繪的情況實際上已經極其接近：吃得好，穿得好，性慾滿足，然而沒有自我，他同他的人類同胞除了最浮面的接觸之外，沒有任何接觸。今日人的幸福在於「享樂」。享樂的意思就是消耗和「納入」大量的商品、景色、食物、飲料、香菸、人、圖畫、書籍、電影──這一切都消耗掉，吞噬下去。這個世界是一個滿足我們慾念的巨大填塞物，是一個大蘋果，是一隻大酒瓶，是個大乳房；我們是吸吮者，是永遠貪求、永遠渴望，而又永遠失望的東西。我們心中永遠準備著交換和接受，永遠要求著新鮮刺激的東西，然後把它消耗掉；所有的東西，不論是精神的或是物質的，都變成了交換和消耗的對象。
資本集中的另一個重要結果──也是現代資本主義的特色──是工作編制的特殊方式。龐大的集中化企業以及徹底的勞力分工，使得工作者失去他的個體性，使他變成了附屬於整個機器的一個齒輪。在現代資本主義中，人的問題扼要敘述如下：
現代的資本主義需要大量的、順利合作的人員；這些人員需用的消耗品必須越來越多，而他們的口味則必須可以標準化並且很容易受影響，很容易被預料。資本主義社會需要人們覺得自由獨立，不受制於任何權威、原則或良心──然而又心甘情願接受命令，做期望他們去做的事，毫無磨擦地適應社會機器；它需要人們能夠被指引而毋需暴力，能夠被領導而毋需領袖，能夠被煽動而毋需目的──除非是成功等目的。
結果如何？結果現代人同他自己，同他的人類同胞，同自然疏遠了。他已經被變造成一個貨品，把自己的生命當作投資來體驗，這個投資在現存的市場條件之下必須為他取得盡可能的最大利益。人與人的關係本質上變成了互相疏遠的機器人之間的關係，為了安全，每個人都緊緊貼附群體，不論在思想上、情感上和行動上都不要與人不同。然而，每個人雖然盡力試圖與他人接近，卻仍然是根本孤獨，被深刻的焦慮不安以及罪惡感所浸透──這些感覺正是由於人類的隔離不能突破所產生。我們的文明提供出許多減緩劑，幫助人們有意地不去查知他的孤獨；最重要的是刻板的、機械式的工作，這使人們察覺不到他們最基本的人性願望，察覺不到他們的超越與結合的需要。由於僵規式的工作還不能完全達成這個目的，人們又以一致化的娛樂，由娛樂工業所提供的聲色方面的消極消耗來逃脫他未曾意識到的絕望；不斷購買新物品，瞬間又以更新的物品來取代──這種滿足也提供了助力。現代人與赫胥黎在《美麗新世界》（Brave New World）中所描繪的情況實際上已經極其接近：吃得好，穿得好，性慾滿足，然而沒有自我，他同他的人類同胞除了最浮面的接觸之外，沒有任何接觸。今日人的幸福在於「享樂」。享樂的意思就是消耗和「納入」大量的商品、景色、食物、飲料、香菸、人、圖畫、書籍、電影──這一切都消耗掉，吞噬下去。這個世界是一個滿足我們慾念的巨大填塞物，是一個大蘋果，是一隻大酒瓶，是個大乳房；我們是吸吮者，是永遠貪求、永遠渴望，而又永遠失望的東西。我們心中永遠準備著交換和接受，永遠要求著新鮮刺激的東西，然後把它消耗掉；所有的東西，不論是精神的或是物質的，都變成了交換和消耗的對象。
22.1.11
Milan Kundera
"Anyone whose goal is 'something higher' must expect someday to suffer vertigo. What is vertigo? Fear of falling? Then why do we feel it even when the observation tower comes equipped with a sturdy handrail? No, Vertigo is something other than fear of falling. It is the voice of the emptiness below us which tempts and lures us, it is the desire to fall, against which, terrified, we defend ourselves."
訂閱：
文章 (Atom)
